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科的团体心理治疗室,40岁的袁先生轻抚水杯,语气平静:“以前晚上喝酒,一直把自己喝到入睡为止,现在喝一小瓶,第二瓶闻到就想吐。”他的腹部肚脐旁,一道一厘米长的淡痕标记着一次改变命运的手术——这是该院植入的“戒酒芯片”留下的唯一印记。
据临床数据显示,从今年3月份开始,在该院50多名接受戒酒治疗的患者中,70%-80%成功戒断,回归正常生活。记者跟踪的三位植入两个半月的患者中,最明显的改变是——酒精诱惑彻底消失了,心瘾没了。

医生为患者植入“戒酒芯片”
植入5分钟,身体装进“酒精防火墙”
今年3月,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完成省内三甲公立医院首例“戒酒芯片”微创手术。其实,这项突破性技术并非电子芯片,而是将缓释型盐酸纳曲酮植入剂埋入腹部皮下。手术仅需5-10分钟,单次植入即可在体内持续释放药效150天,如同在神经系统中筑起“酒精防火墙”。
相比于传统的口服药物,在身体内放入缓释型盐酸纳曲酮植入剂,能从源头上抑制心理上对酒精的渴求,帮助患者摆脱传统戒酒方式“复饮率高、依从性差”的困扰。
“纳曲酮能调控大脑内与成瘾相关的神经环路和神经递质,消除饮酒带来的犒赏效应,降低患者对酒精的渴求及复饮风险。与传统口服药物相比,接受盐酸纳曲酮植入剂治疗后的患者复饮率可降低 40%~60%,简单讲,药物会阻断酒精带来的愉悦感。”心理精神科主任范长河解释。临床数据显示,50多名接受治疗的患者中,70%-80%成功戒断,回归正常生活,保持不复饮时间最长的已有近4个月。

失眠、焦虑可寻求心理精神科医生的帮助
从“以酒代饭”到自然醒:一个酒瘾患者的重生
40岁袁先生曾是酒精的“囚徒”。“因为失眠,为了助眠,我才喝酒的。”袁先生回忆起他的酗酒史,“刚开始只是喝小瓶的酒,以125毫升的白酒居多,后来逐渐转到药酒,喝醉了倒头就睡。后来喝得越多,就越喜欢喝醉的感觉,要飘了。最疯狂的时候,喝酒不需要吃菜,甚至连花生米都不需要,我最高纪录连续7天不吃任何东西就喝酒。”
就在今年,他开始出现戒断反应,一顿不喝,走路不稳,手臂发抖,昏昏沉沉,经营多年的网店被迫关停。
所以,5月份他第一时间得知省二医有戒酒治疗便来寻求帮助。植入“芯片”后,他的身体出现戏剧性变化:三次试探性饮酒均以呕吐告终。他说,“植入后,碰了三次酒,搞笑的是,喝一小瓶后,再喝第二瓶就想吐,心瘾好像被抽走了。”如今他只需少量安眠药,就能睡足7小时,自然醒。腹部的植入手术的微型伤口几乎看不见,而生活的裂痕正在愈合:网店重启,三餐规律,中午还能小憩。

在腹部植入“戒酒芯片”
同样的转变也发生在42岁运钞车司机刘先生身上。他曾因酗酒连续旷工,老父亲锁门防他喝酒,他竟跳窗叫外卖送酒。“植入后再喝酒,那种飘飘然的快感不见了。”他不好意思地笑道。
2006年留英归国的金融高管吴先生,则在商务应酬中沉沦。“啤酒按箱喝”的社交圈,把他拖入酒精深渊。“芯片”植入后,他对记者坦言:“终于敢参加饭局了——现在看着别人干杯,就像看人喝白开水。”
令记者吃惊的是,这三位患者均是单身人士,两位离婚一位未婚。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科主治医师李建兵表示,在“戒酒芯片”植入后,医生会定期打电话随访喝酒的频率或者欲望,了解他们现在的工作和生活。“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够解决婚姻问题。因为有了婚姻和家庭之后,可能会有更好的戒酒支持力度或者监督,从而帮助他们戒酒。”

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科主任范长河
“芯片”不是魔法棒:戒瘾战争需要全民防线
“药物并非对所有酒瘾患者有效。”范长河强调,“芯片”并非一劳永逸。“150天药效后期,有部分人可能还是会复饮,关键是要在药物保护期重建对酒的认知和行为模式。”医院为此建立戒酒随访热线,在术后第3天、7天、1个月、3个月等关键节点跟踪患者。
“物质依赖的戒断其实需要三重防线。”范长河主任表示,药物阻断生理依赖、心理干预破除“心瘾”以及社会支持巩固成果。事实上,“戒酒芯片”的本质是与时间赛跑——用150天药物保护期,帮大脑重建对酒精的认知,建立不喝酒少喝酒的行为模式,当身体忘记沉醉的滋味,心灵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
不过,说到底,无论是网瘾、酒瘾还是毒瘾,都需要坚强的毅力。
文、图 | 记者 张华 通讯员 朱健